导言:我又发现两组貌似血腥,其实非也的作品,看各位是否有同感。

刘也的《瘾》

陶瓷专业有一组残肢断头,摆在展区正中间,煞是抢眼。作者刘也,题目《瘾》。我好像对好多作品的第一眼印象与它们的题目都扯不是上关系,是我的领悟力不够,还是作品的题目起得不当?我围着这堆胳膊腿绕一圈,也没明白它们跟“瘾”有什么关系。
当然,如果最终能恍然大悟其中的必然关联,那就是妙品了。

《瘾》 刘也
陶瓷、综合材料 200×150cm
陶瓷艺术设计系
指导老师:谭红宇、王琪、周松

《瘾》细节之一:密集恐惧症
这堆得小山一样的残肢断头,是表现战争的残酷?可是手脚也太完整了吧,没有一点破烂。细看还密密麻麻分布着许多小点点,像彩色麻疹,都是彩珠亮片。我知道有人会喊:“密集恐怖症啊!”但我不在乎。这是得流行病死去的人——华丽的瘟疫?我有点想入非非了。
作者的构思说明如下:
你看到的,我看到的,是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?
你讨厌的不一定是我讨厌的。
我们是同类,但永远不会同化,
要不,你来我的世界看一看?
还是不明白。
还是问问作者吧。
他倒是很清晰密集恐惧症这种效果。
他说:
我从一开始学画画,就喜欢画密集分布的东西,别人说是密集恐惧症,但我很喜欢,正好陶艺里也有密集分布的装饰手法,最终确定用这种方式创作。
这组作品的题目叫《瘾》,就是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。
对我自己来说,做这些东西当然是一种欲罢不能的上瘾。
对观众来说,虽然可能会觉得有点恶心,但又会被这组作品吸引,有一种不愿看又想看的状态,也属于欲罢不能吧。
其实很多人并没有密集恐惧症,只是一遇到密集的东西都会叫出这个词,是一种辨识度很高的感觉,于是我就用这种方式吸引人,用大家有共识的东西来吸引人,可以说是一种哗众取宠。
这段解释有道理!
不是把自己的爱好和大家的爱好,而是和大家的不那么爱好结合起来,稍微忤逆一下观众,通过小小的别扭,收到大大的关注。思路别致。

者刘也一直喜欢密集装饰,这是他以前的作业

以前做的面具作业,也是密集涡旋装饰

《瘾》细节之二:这是作者的头
可是,装饰,是一个很唯美的词,怎么会和残肢断臂这么可怕的东西结合一起?也是要悄悄忤逆一下观众吗?
刘也说:
因为胳膊脚都是人身体的一部分,能通过肢体动作表达出一种状态,有些像是挣扎,有些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,有些是握拳像自我鼓励,有些像是向别人索取,有些像是无力的下垂,这些都是能过痛过肢体动作来表达人的一个状态,在这样的载体上面加上密集的分布能够使效果更加明显,对人的冲击能更深一层。
我希望观众看这组作品能有一个递进过程,先是看到一堆残肢断臂,当然可以联想到伤害、战争、痛苦等等,走近发现装饰带是由密集的彩色点组成,可能会有密集恐惧,再进一步看到装饰纹样和秞色变化,感受到陶艺本身。
这组作品的造型——残肢断臂,要表达欲望、挣扎或无奈,甚至战争、伤害;而作品的装饰手法是密集彩色亮点。这两个方面都强烈,但两方面难以顺畅结合,造成作品整体统一感不强。所以我作为一名观众,一方面会关注它,被它吸引,另一方面又感觉莫名其妙不知所云。
那统一感强是什么样的?我想到一件用亮片——钻石装饰骷髅头的作品:

《钻石骷髅头》
号称世界艺术圈第一红人的英国前卫艺术家达明安·赫斯特制作出这尊名为《献给上帝之爱》的“白金钻石骷髅”。“钻石骷髅”以真人骷髅为“模具”,真人骷髅属于一位35岁的18世纪欧洲男子。
骷髅头用2156克白金铸造而成,上面镶嵌有8601颗重达1106.18克拉的VVS级高纯度钻石,就连两个眼窝和鼻子处都镶满了数百颗钻石,光是钻石部分就价值1200万英镑(约合人民币1.83亿元)。2010年8月30日,达明安·赫斯特在伦敦的发言人称,这件装饰品以1亿美元(当时约合人民币7.52亿元)的价格卖给了一家投资集团。
我们不去谈论它的价钱,别说一个本科毕业生,就是当红的艾未未,也酬不到这么多资金。但是在手法上,这件作品简单、整体得多,只用一个人头,布满了钻石——而不是一部分。它是一个骷髅头,它又是钻石,两者既不相同,又合二为一,极其华丽和极其恐怖合为一体,致命的美丽,天衣无缝,就是这感觉。
相比之下,刘也的作品就显得啰嗦、杂乱一些,关系太复杂了,要表达的太多了,互相抵消,给观众的感受反而不清晰了。
我说这些并不是要挑剔刘也。他的作品能吸引住大家关注的目光,作为本科生,就已经很好了。我衡量本科作品的第一个标准就是能不能吸引我,能不能从很远的地方,穿过众多作品的缝隙,把我的目光吸到它身上。做到这一点就是成功的。至于走到它跟前,细细看过之后会不会喜欢它,会不会荡气回肠,那是进一步的功夫。本科生能做到是天才,做不到是正常。刘也的这组作品已经具备吸引人的水平了。
唉,写东西指名道姓的话,就只能说好话不能说坏话,这似乎是艺评界的规矩了。我在这儿不识实务来些真情实感,希望刘也大人大量。也就和在校生能开诚布公地讨论艺术了,等他们毕业出去混几年,也都变得刁钻起来。
刘也说:
这些手脚胳膊腿,还有头,都是从真人身上翻模的,都是我自己。在陶艺领域用真人翻模是比较新的尝试,所以创作方案提出来一次就被导师通过了。
在身体上翻模还挺辛苦的。
一层层硅胶和石膏涂在身上,因为成本有限,不可能用很好的硅胶,等它们全干要两三个小时,身体不能动,大家应该能想象那种感觉。石膏会发热,也让人不舒服。翻头部也要这么长时间。整个头被封起来时,呼吸只能靠两个小洞。的确是蛮拼的,为了毕设嘛。

刘也请雕塑系的同学帮他翻头。躺着的就是他,一躺两三个小时,靠脸上那个小洞呼吸,很浪漫吧!

用刘也的话说:每天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把我的手腿从硅胶和石膏中脱出来……
好吧,又一件我认为血腥的作品其实一点也不血腥。

李嘉慧的
《有猫病》

走到插画专业展区,开始眼花缭乱了,每幅作品都很小,每个人都是一组七八幅十几幅,摆在一起满墙都是,眼睛不知往哪聚集。等走到二楼服装展区,瞬间穿越回80年代灯光夜市,喧嚣拥挤。
插画插画,都是画出来的嘛,偏偏有一组综合材料立体作品,一只只放在医疗盘里的残缺小动物,在周围浪漫祥和的风格中还挺突出。又让我嗅到血腥味了,哈哈哈……

《有猫病》 李嘉慧
综合材料 60×40cm×9cm
版画系插画专业
指导老师:肖勇、雷梦婷
还是觉得画面形式挺有趣,但不知道在表现什么。
作者的构思说明如下:
猫,可以是玩物,也可能是食物。但作为一个生命,无论大小贵贱,都有被尊重的权利。
在这组作品中,猫以布偶的方式出现,结合丙稀绘画,将“萌”和“痛苦”相结合,呼吁大众在看到宠物萌的表面时,能够考虑到其“不萌”之处,不要始乱终弃。
原来九只都是猫啊,我还以为是猫和老鼠的惨烈故事呢。

《有猫病》细节之一:这是猫吗?脑袋这么小,难怪我以为它是老鼠

《有猫病》细节之二:这是一只被压死的猫,身体是扁的,还有轮胎印(好窄的轮胎,是小黄车?)

《有猫病》细节之三:这只校园里的母猫,不会保护自己,老怀孕生小猫,裂开的肚子里画了好几只奶猫

《有猫病》细节之四:作者小时候吃过猫肉,现在满怀愧疚,此致哀悼
李嘉慧是个爱猫人士?是的。
她说:
许多同学喜欢小动物,把校园里的猫收回来养。可养一段时间又觉得烦了,就不要了,始乱终弃。我们学校有很多流浪猫,过得挺惨的,餐风露宿。
我想表现这种现象,毕设开题时就有了这个想法。
“判断一个国家的道德水平,就看他们如何对待弱小。”这句话好像是甘地说的。
不过,表现动物保护,很难控制度,过了人家就说你矫情。
我也觉得这个题目很难把握。
那些爱放生乌龟的爱心人士,为了给自己积福德,买乌龟放生,造就了一个把乌龟抓回来再卖掉的放生动物生意链。你说那些爱心人士到底是爱动物还是爱自己?
那些给宠物穿衣穿鞋,教它打恭作揖站着走路的爱心人士,到底是爱动物还是爱自己?
猫在外面餐风露宿很惨吗?要知道,除了人,所有的动物都是餐风露宿的。
爱动物,就要以动物的方式养动物,而不是以人的方式养动物。这是庄子的观点,不是我说的。
吃动物很残忍,可是植物也是生命,我们一口一堆地啃噬着植物的子孙——吃米饭、嚼玉米,难道又不残忍吗?
一类生命的存在,必须建立在对其他生命的杀戮之上。
残害同类是残忍,杀死异类是残忍吗?如何界定残忍的标准?这是一个不容易说清楚的问题。如果没有深刻的体会,我是不敢选这个题目的。
不过嘉慧选了,感情很真诚地选了,并用一种很可爱的方式表现出来。
我们不是在谈论血腥吗?怎么又变成可爱了?你看是不是可爱?貌似血腥而已。
嘉慧选择了兽医院的环境,因为被伤害的小动物会集中在那里。把医疗盘当成病床,各种“有猫病”的猫被安置在里面,布偶玩具,小巧精致,萌萌的血腥。
这组作品要传达什么呢?保护动物?可是如何算是保护动物呢?是一直把它们养在宿舍里养老送终;还是根本不管它们,随它们在校园里生生灭灭。哪种做法对猫好?如何算是保护动物?
这组作品主题是保护动物,却并没有让人清晰意识到如何才是保护动物。于是只有萌萌的可爱感,没能更深地打动人心。
当然你可以辩解说:艺术作品不需把什么东西都说得清清楚楚,要给观众留有思考的空间。
这种说法无疑是对的。
但这种说法也能成为所有差劲作品的护身符。
还有真血腥的作品吗?我们继续找。
(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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