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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Prashant Iyengar—My Life, My Words)

感謝作者:Vibha Kale(維巴 咖勒)
Namaskar!


開篇介紹 —— 那是在2023年的6月27日,普尚吉事先同意了,他可以在那天中午時分,接見我。

早課和練習課,都結束了,瑜伽大廳裡的燈和風扇也都關了。在一樓大堂裡,瑜伽友們在課後安靜地交流著,各處不時地傳出笑聲,大家約著去喝咖啡,也有人開始流覽學院的商店。學生們離開後,各類聲音逐漸消退,辦公室的工作人員,也坐在了他們的辦公桌後。

此時,一切都安靜了下來。

我向普尚吉致敬,隔著桌子,坐在了他對面。

我滿心裝著希望和憧憬,於是開始了這樣的對話:“先生,2024年7月2日,您就要75歲了。” 他的回答,卻沒有應和我聲音裡的興奮。

“即將75歲,沒什麼特別意義。” 他說,“在我們的文化裡,當我們60歲完成“木星年輪”(Samvatsara Chakra)時,才是重要的生命里程碑。”

“Samvatsara”,在吠陀文學裡,是一年的意思。

所謂“木星年”(Jovian year),是基於木星(Brihaspati)對地球的相應位置;“太陽年”(Solar year),則基於太陽對地球的相應位置,這才有了地球上一年的365天。

“木星年”,約為361天,比“太陽年”少一天。這裡的“木星”,是根據印度年曆被定義的,通過“木星”從(印度)星座到下一個星座的輪轉,才產生出與之相關的人類的歲月流轉。 

因此,經過所有12個星座的完整“木星”軌跡,其峰值期,將約等於12個“太陽年”,五個這樣的“木星”軌跡,即12✖️5=60個“木星年”;這五輪軌跡,才構成了“木星年”(Samvatsaras),五個這樣的“木星年”,才構成“木星的年輪” (Samvatsaras Chakra);每個“輪”,都得到了命名。

到了60歲,你出生的星座(Grahas),剛好回到了你之前出生的地方,因此星座的圓滿,到你60歲時,會是真的“圓滿”。

我專注地聆聽著這些解釋,不希望對話到此結束,於是我說:“先生,對我講講您自己吧,您有如此龐大的一個家族,有眾多的姐妹,而您是唯一的兒子,對我講講您的童年吧。”

(譯者注:因此,不少人的疑問,即普尚吉何時退休?或許依然沒有答案,但至少,通過這番對話,我們知道了至少一點:普尚吉,不會按照世俗的年齡,決定自己的退休時間;至於他何時退休,與我們的瑜伽學習,又有何關係呢?他給我們的教育,夠我們學幾十世了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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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Prashant Iyengar—My Life, My Words)


普尚吉對自己生活的回觀 —— 普尚吉開始了講述:

“絕大部分兒童,都有快樂的、可以拿出來與人共用的童年故事,我卻無法用那些言辭的任何一種,去描述我的童年。


我是父母的第四個孩子,我有兩個姐姐,我母親的第三個孩子不幸夭折。父親那時雖然無法供給我們富足的生活,但還是有我母親烹飪的富有營養的食物,我們有一個舒適的房子,有一個溫馨的家。

我的童年,過的不輕鬆,我的身體常常抽搐,有一次,是讓我經常憶起的事故,那是在我某次抽搐時發生的事情,母親把我抱在她的腿上,我們的鄰居碰巧路過,那位女士迅速地把我拎起來,說我母親在這樣的情況下那樣抱著我,是不對的。我一直都不知道,她為何那樣做,但我記得,我從母親那裡被帶走,那是我很不喜歡的感覺。隨著時間的推移,抽搐的階段過去了,五歲之後,謝天謝地,抽搐再也沒發生過。

我們以前一直住在Subhashnagar,那裡位於我們現在住的地方的南面約5公里,那是孩子們可以聚在一起玩耍的居民區,我與兩個姐姐,Vanita和Geeta,也會加入其他孩子一起玩兒,我們打板球,lagori(7步棋)和appa rappi(躲球遊戲),所有那些遊戲,只有板球活到了今天!

我的兩個姐姐和我,都上了Gopal小學,就在那個居民區裡面。我的學校生活,充滿了沮喪和苦惱,我不喜歡上學,又不能回家說我沒學到東西,我的老師,會來家裡輔導我,但這個幸運符,很不幸地,沒能幫我熬到四年級以後。

進入五年級,那意味著我轉學到了浦那Tilak路的“新英語學校”,同時意味著,我有了新的老師,這很干擾我,我的學習難度增加了,我的學校記錄,都是不及格,這造成了我巨大的痛苦。坐在我周圍的孩子們,都學的很快,反應都很靈敏,那對於他們來說,全是樂趣;對於我,則是困難。簡單的加減法、乘法表,對我來說,都是艱巨的任務。

每次的不及格,都在我們裡面種下了一顆種子;但就在這顆種子裡,儲備了靜候發芽的成功要素。

普尚吉繼續說到:

我這裡有個要和你分享的小故事,是一個在我的成績單上,星光熠熠的故事;之所以會發生這個故事,是因為艾揚格大師那時認識R V Shastri(刹氏特利),他們的結識,源於邁索爾的協會,他那時是Somwar Peth一所學校的院長,Shastri-ji(刹氏特利老師)住在Fergusson大學路,就在Vaishali旁邊,他常來我家,於是有一次,艾揚格大師在他又來我家時,請求他教他的孩子們英語,包括Geeta,Vanita和我。

我記得很清楚,刹氏特利老師第一天來我家上課的時候,帶了一套“the Radiant Reader” (相當於我們熟悉的《讀者文摘》),我就是這樣開始了我的英語學習。他教我們的第二個月,我已經很好地“拿”起了這門外語,感覺上,那像是個無法解釋的奇跡,我在學校裡的每節英語課、每一次英語考試,都名列前茅,這對於我而言,相當於那些充滿挫敗、黑雲壓頂的日子裡的“點點星光”。 

我的成功,其實僅限於英語,其他任何科目,我都沒有任何進步;五年級結束了,也帶給了我最害怕的時刻——即將收到成績單。

我又不及格了,要留級(五年級),這次失敗讓我很難受,但我安慰我自己,誰都會偶爾不及格吧,這個念頭幫我處理好了我的感受——畢竟,一次不及格,不會就此蓋棺定論。幸運的是,我周圍的其他人,也是這麼想的。

於是,我複讀了五年級,在六年級結束時,又到了該死的發放成績單的時刻,當你認為事情不會變的更糟時,就偏偏會更糟——我又不及格了。這次,不會有什麼善意或同情的釋放,我父親很是惱火,他認為,只能去我的學校進行拜訪(才能解決我的問題),他雖然做對了這件事,但至於他從老師那裡會聽到些什麼,卻毫無思想準備——他被告知,作為父親,如果他能經常看看他兒子的成績單,就早該知道,他兒子一直成績不佳。

事實,也的確如此,我父親從未看過我的成績單。那天,我從窗戶裡看到,他向家裡走近,他的憤怒表情告訴我,我的秘密,已被尷尬地揭開,因此說,如果我得到他的譴責,那一點都不過分,我得到的,是一頓好打。 

我父親,被老師的話刺激了,於是將我從“新英語學校”拎到了Prabhat 路上的Bhava學校,這個改變,並沒有帶來任何想要的結果,我又不及格了。我直接懷疑(我也只是此時才敢這麼說),就在這個時期,我的父母也開始接受了我學業上的無能。

艾揚格大師,其實並沒有限制我的學習,他鼓勵我學習攝影;在我這個角度,這樣說,或許才是正確的表達,那就是:我在學校科目裡的任何一寇里,都沒有找到被吸引的感覺,但我尊敬我的父親,遵從他給我的任何建議。

在東街,有家名字叫做G.G.Welling的店,店主拍過很多艾揚格大師的照片,他也認識我,於是我去了那裡,學習攝影,我會在暗房裡工作,研究洗照片和列印的技術。 

艾揚格大師可能一直都在觀察我的個人喜好,他不僅給我買了相機,還送了我所需的全套攝影器材、不同類型的鏡頭,包括放大器、印表機,他的這份貼心,驅動了我,我開始在家裡提高我的攝影技巧,我雖然沒有暗房,卻沒啥影響,我會在漆黑的夜裡工作,我列印出了很好的圖片,將它們放大。

Shroff and Co. 毛迪先生是老闆,有間辦公室,他也是我們的鄰居,同時還是艾揚格大師的稅務諮詢,他們經常來喝咖啡。毛迪先生跟艾揚格大師提到,他兒子也遇到了學業問題,然後有一天,他建議艾揚格大師說:“普尚該學小提琴。”

現在,回首從前時,我反復地想過,也必須承認,這個建議,給了我的生命一個全新的方向;但我在那時,並沒有明白這一點,因為當時面對這個全新的提議時,我一如既往地充滿了自我懷疑,那時,在我裡面,既沒有看到任何對音樂的愛,也沒有對任何樂器的偏好。


但那時,只要艾揚格大師送我去學小提琴,我依然會去,那就是我的想法,於是,學琴這件事,就那麼發生了。在1961年,大約在“象鼻神”的節日期間,也是那年的第三個學期,我加入了小提琴班;我參加的那個班,在Jangli Maharaj路上,位於Prakash那座房子的對面。

普尚吉此時跟我開玩笑地說:你可以這樣去想這個問題,一個男孩兒,生下來的時候,沒有鬍子;到了一定的時間,鬍子會長出來——學習小提琴,就是我“長鬍子”的時候(譯者注:就是那麼自然)

我從此找到了自己內在很高的、閃光的那一面,我學習小提琴的進步,可謂突飛猛進,命運之神,終於開始親賴於我。所以,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,就當我在拉琴中感到興味盎然時,耶胡迪.梅紐因,來到了印度!那一年,是1962年,他要在德里和孟買演出,孟買的音樂廳,叫Biria Matoshri,我的父母請我的姊妹和我一起去了這場音樂會。我很著迷,也永遠都記得這場音樂會對我的巨大意義。

艾揚格大師後來帶回了梅紐因的唱片,我一遍又一遍地演奏著它們,會花很長時間去聽這些迷人的曲子,這些“音樂時刻”,是如此入心。

現在,都在大談特談“混合音樂”,但早在1962年那個時代,我記得我就開始將印度的古典樂和西方的古典樂,混在一起了,我那時,也在學印度的古典樂,同時學習西方的古典樂,所以無可避免地,會比較這兩種音樂形式,去分析它們的相似和不同。印度的古典音樂使用的是韻律,西方的古典樂使用的是節拍與和聲。

印度人不會將小提琴放在下巴那裡,但我會放在下巴那裡;而且,不僅將琴放在下巴那裡,還會把我的琴,調到聽上去更加西化。然後,我會在調好的小提琴上,演奏出印度古典的“拉格樂曲”(Ragas),用的是西方的和聲原理。

那時,我也開始追隨其他西方的音樂家,不管是莫札特、還是巴赫,我都會將他們的交響樂,“調”到印度的“拉格”曲調上,我也會用我們的拉格樂曲的音符,去演奏他們的樂曲,每天都會花三個多小時,做我的混合音樂的試驗和練習。

父親觀察著我的愛好、創作,他覺得,我的小提琴演奏值得錄音。我是在1961年的9月開始學習小提琴的,到了我快14歲時,即1963年的6月,首次演奏的錄音,完成了。艾揚格大師將它送給了梅紐因,他很喜歡,於是送我了一把小提琴,以示讚賞,這對那時的我而言,意義太大了,我的演奏,得到了一位元音樂泰斗的認可。

又過了一段時間,對混合音樂的迷戀開始消退,我意識到,我們“拉格”樂曲的深度,有著獨特的基礎,它們自我滿足地自成一體,我於是沒有再繼續將它們與西方古典樂進行混合的創作,那完全是不同的藝術類型,我後來繼續的,是印度古典樂的研究和練習。

到了這會兒,高漲的印度古典樂熱情,讓我開始有機會參加了印度著名音樂家的表演,拿小提琴的姿勢,也回到了印度方式(不放在下巴那裡)。深度的投入到印度古典樂,讓我的演奏迅速成熟,從開始學琴的9年裡,我在1970年,首次舉辦了個人演奏會。

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演奏會,不是小演奏,是巨大的榮耀,是和世界兩位元頂級音樂巨匠同台演出。Bharatiya Sangeet Sabha——舉辦這次演出的組委會,將舞臺給了著名的藝術家,在他們的音樂大廳,安排了這場演出,售罄了兩天的票。首演,是Pandit Ravi Shakar這位藝術大師,他讓觀眾整晚都聽得如癡如醉。第二天早上,是我上臺,我對著的,是來聽Pandit Ravi Shankar的觀眾;我的演奏之後,不是任何其他人,而是Parveen Sultana! 對我而言,那是一場挑戰,我也證明了自己的擔當,那真的,是我的高光時刻。

在接下來的幾年裡,即1971年和1972年,我參加了印度全國的幾次大賽,在Baroda贏得了冠軍,那是在Sayajirao 大學舉辦的全國大賽,然後,在全印度小提琴大賽上,我又拿了冠軍。

我的進步、耐心、堅持,推動著我想演奏得更好,這也的確帶來了回報,我被邀請在孟買的Sion,舉辦了一場三個小時的演出,讓這場演出尤為特別的是,我的觀眾是由歌唱家、音樂家組成的,他們在各自的領域裡,都頗有建樹,被這些藝術家認可,實屬很高的榮譽。

不及格,讓他擁抱了小提琴,是音樂激發了他的創造力。

那時候,也到了我不得不開始考慮事業的年齡,雖然我在小提琴上依然保持了刻苦的訓練,但還是被疑慮環繞——我想要成為全職音樂家嗎?我問我自己。那需要舞臺上外露的表演和技巧,那不是我,我是內向性格,我已在生活裡飽受失敗之苦,這是自我童年時萌生出的整個情緒,我在面對抉擇,我究竟要做什麼? 

Bhartiya Sangeet Sabha給了我一份每月750盧比的獎學金,他們推薦我向Pandit Ram Narayan學習,Pandit生於Rajasthan一個小鄉村,他演奏類似於小提琴的Sarangi樂曲,那是弓形的樂器,他是一位印度古典樂的大師,他讓Sarangi作為獨奏樂器流行起來。我去孟買,拜訪了他四、五次。當他來浦那(Pune)時,他也會來看我們,會誇讚我幾句,他對艾揚格大師說:“普尚天生就是拉小提琴的。”這句話意義重大,因為它出自一位元著名的音樂泰斗。

大約在這個時段,我接到了一份工作邀請,報酬頗為豐厚,但我作為藝術家,總覺得不夠理想。Parmeshwar先生,是藍寶石酒店的總裁,他認識艾揚格大師,他建議我在晚餐時間去酒店演奏,他們給我一個月一萬盧比。不,這絕對不是我想要的。

我的痛苦繼續著,一個很大的問題持續地被拋給我——我到底要做什麼?學院的一個學生Perrin Cabinetmaker說,她想把我介紹給HMV(全球著名的音像公司)的G.N.Joshi先生,這家音像公司,在孟買有辦事處。

Joshi先生是音樂家、詩人、作家,在他的領域,還是一位創始人,HMV錄製了很多他的歌曲,然後讓他加入了公司。他對我的小提琴演奏很佩服,但不幸的是,HMV只給藝術家錄製作品,他建議我加入Polydor,是HMV的下屬單位,他們有一個樂隊,需要優秀的音樂家,我可以作為那裡的小提琴演奏家。但Polydor被組建,是為了推廣電影音樂,我對電影音樂沒有興趣,於是我又面臨了兩難的境地,我也拒絕了這份邀請。

我的糾結,越來越難,但奇怪的是,機會卻一直在出現,還有一個邀請,來自AIR,我記得,早前我在全印度電臺音樂大賽上拿了冠軍,所以我的名字可能留在了他們的檔案裡,他們要給我“一類”藝術家的稱號,但不幸的是,有一個附加條件,我需要搬到Odisha的全印度電臺所在的城市,我可沒打算搬到離家1500公里的地方,於是我又拒絕了邀請,繼續我經濟不能獨立的身份。 

必須要做些什麼,讓自己經濟獨立,於是我決定去找份工作,我接觸了Madhu Tijoriwala先生,他是好幾家公司的法務,他帶我去了Bajaj Electricals,於是在浦那的一家電力公司,我交了個人簡歷,在很短的時間內,收到了面試通知。但命運在這裡又開始了它的遊戲,Upadhye先生,我的小提琴老師、我的上師,看到了這封通知信,他明確地表示他不認同,他對我說:“你是B.K.S. 艾揚格的兒子,做這份工,不適合你,它不對,你要看到艾揚格大師在我們社會上的地位,你要麼變成職業音樂家,要麼開始你自己的生意,但一定不要去打工。”

手裡沒有任何牌,我開始琢磨,我該繼續我的教育,我尋覓了一圈,找到了合適的早課,因為那讓我的下午時間可以騰出來練琴。選擇早課,還剔除了理科,因為這些理科課程,都在全天的晚些時候進行,要做試驗, M.E.S藝術和科學院,在Karve路上,它在1971年被重新命名為Garware學院,因為從工業大王Abasaheb Garware那裡收到了巨額善款,我在這裡找到了合適的教育課程,並且在1972年,大學畢業。

小時候,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、留在我們身上的印記,會在我們心裡持續逗留——在那些歲月裡,我都沒有顯露出任何對瑜伽的興趣,原因是我在小學的一次事件。我們學校裡有個男生,叫Sindhi,他長的很像鷹,會在校外兜售香蕉,有一天,我問他,如果賣香蕉的是他父親,我就開始叫他Keliwala,意思是香蕉販。這個男生很難過,他報復地說:“你父親是個雜耍藝人。” 這話傷了我,於是我決定,我不要做瑜伽。

我現在講這個故事的時候,對這次幼稚的童語交流,不禁發笑。

下期待續——普尚吉,僵硬地開始了他的瑜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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